谈四十而不惑

孔子说,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愈矩”。大致说来,就是孔老夫告诉世人,一个每个人生阶段该到达的位置。

对我而言,我正处在他所说的人生第三个阶段上——四十而不惑。我不是孔子,也不清楚他是处于人生哪个阶段时说下这一番话。如果是他刚刚迈入中年时说的话,那中年以前的算是经验,中年以后,只是能算作是美好的人生期望。但如果是他已入古稀之时才说,那便是经验之谈。当然,也可能只是他追求的人生理想。我们每个人只能活一次,自然无法参照自己的活法去过完自己的人生,能借助的,只能是他人——我们心目中认为理想人生模样。可惜,到底什么样的活法才是理想人生,各人见解不一。人生本就充满无穷变数,别人的一生,我们实在也借鉴不过来。

回首过往人生,十多岁就想着学得本事,在我看来,老师教的知识就是本事。生活中能接触到最有本事的人就是教我的老师,我也想过学功夫,像电影电视中表演的那种神功,可惜遇到之人,本事最大也就力气大一点,比如一手提一水桶,还能箭步如飞。我也确实模仿过,挑水不用扁担,用两手提,如同《少林寺》中李连杰所扮演的那个小和尚一样。尝试下来,让人辛苦不已,还是觉得读书好。也再无其他本事,一生只能与书结缘。十七岁之前,所学东西都来自课本,到了十八岁,想着学电脑,于是电脑又伴我到现在。学生时代,书和电脑就是我的全部。读书,练题,考试,让我有了现在的工作,而电脑除了让我的工作完成的更有效率之外,另一个作用,整个青春都庆幸有它的陪伴。二十多岁,有关电脑的关键词:网络游戏,编程,操作系统。网络游戏,零零散散玩了五六年,不是随性一玩,而是真的拿生命在玩,把玩游戏当成了一种生存方式。而编程,研究他们成了我业余休闲方式。工作之外的时间也几乎全部泡在其中,原以为自己可能成为编程大神,结果还是一个小白。现在想来,感觉有些遗憾,陪儿子时间少了,可能我在他心里,只是那个坐在黑色显示屏面前的背影吧,样貌如何,定是记不得了。

当别人三十而立之时,我仍感觉自己还不成熟,感觉到了危机。十年前,我三十岁,工作做得一般,家庭也能把品质得上去,整天看起来很忙,却尽量一些自我感觉良好,不能给他们带去一点帮助的事。一直来到三十五岁,整日久坐,缺乏运动,饮食习惯差,让我的体重直逼两百。开始跑步减肥,烟越抽越多,戒掉了事。编程越来越少,重拾书本,不再只读与计算机相关的书,读文学,历史,心理学。开始喜欢上文字,偶尔自己也写写。文字往往不成系统,内容也只是随感而发,最多那一年下来,居然也写了近十万字。

如此这般,晃晃悠悠,像个小孩,进入不惑。

之所以说还是个小孩,因为我仍在不断尝试各种可能的人生。曾经想要成为的那个我,也渐行渐远,仍没有停止对“要成为什么样的我”执着思考。每当夜深人静,城市灯火依稀之时,属于我的那个站房间,灯如白昼,显示器屏幕仍在闪烁。“明天做点什么?”这是睡前我思考的问题。使用电脑,不是猎奇,而是在寻找那个可以激起内心那滩即将沉静得难以再起微澜的轻风。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作家,写出全世界只有自己才能写出来的名作,然后,没了然后,只是写了一万多字,才开了个头。如同学习编程一样,无数尝试,但仍是一个学徒。看看别人小说家,真是没有他们狠,没他们毒,我一心想做一个别人可以接受的人,而这样的“好人”,无任何特色可言,写难有新意。写些简单的文字,称为“杂感”,也是无事找事,自说自话,无病呻吟,除了写完之后,自我感觉良好,再无他用。“人与人的痛苦是不相通的”,从而推理出“人与人的快乐也并不相通”。因此,无论是我快乐还是悲伤,是得意还是失意,别人都不懂,别人也无须懂,就如同我无法猜出别人的感受一样。并非码字就一无事处,对我而言,看到纯白的屏幕上,跳出一行一行黑色文字,我便满心欢喜。比如,现在是晚上二十二点四十二分,二十多分钟,我在屏幕上打出二十二行文字,大约五百多字。这些文字,就是我对过往的记忆与总结,我想一点点说给自己听。

去年进不惑,我又重捡摄影。为何叫重拾,早在十二年前,我就卖了人生第一台相机,尽管是一台卡片机,但却是一台地道相机。又过两年,分期卖了一第一台入门单反相机。说是拍产品图片,花了两三个月学习拍照技术,搞清楚快门、光圈、感光度些高级名词,一年之后,就放在那里吃灰。手机拍照效果越来越好,更少了拿起相机的理由。不过,拍照却成为习惯,哪怕是用手机拍。翻看过往照片,拍得好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时我拍下了。照片就成了可以回到曾经的船票,时光流动,照片上那一刻凝固成了坐标,有了它,我们的回忆才不会走丢。

一路走,一路拍,不是在记录大千世界,而是在大世界中去定位我的脚步,还有我目所能及之地。读下去,写出来。这就是我处在不惑之年时的一点思考。带着所有一切,走过我的不惑,坚定步入天命之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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